• 2009年02月21日

    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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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小差还不到一年,不算长吧?

  • 2008年03月26日

    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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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去写安达鲁西亚。话先放在这里,就不好意思偷懒不写了
  • 2008年03月26日

    又见沙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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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年前在摩洛哥曾与撒哈拉匆匆一晤。摩洛哥的沙漠如同一个大众游乐园,来者不拒,老少咸宜。在那里,我们曾经在汽车路边见过一个十几米高的沙丘,有当地人放一头骆驼在那里,让没有时间去沙漠的游客可以就近摆几个普士摄影留念。我们还在曾在真的沙漠里,坐在沙丘顶上等着看日落,同时忍受着身边的美国游客热情地想要讨论世界经济走向。那次,我们驱车从马拉喀什出发,东南行,经过乌阿扎扎特,扎果拉,一直到默哈密德。习惯了道路四通八达的我们,到了默哈密德才天真地发现,原来路真的是有尽头的。汽车道在这里鼓成一个小包,住了大概有百十户人家,出了村子就一步踏进沙漠了。这里是撒哈拉的边缘,而这个沙漠的面积大过整个中国或者美国。我们把车子交托给村民,向他们租了两头骆驼和一个向导,在沙漠里面呆了三四天,没有确切的路线,只想有一个初步的感性认识。我对撒哈拉的向往最初源于少年时爱读的三毛。那时候,身体局限于狭小空间,只能在文字里畅想世界的万千景象。。。在沙漠里,一个清早,曾经有一个孤伶伶的站在路旁,一个全副打扮得好似要去参加誓旗典礼那么整齐的西班牙小兵,居然戴了大典礼时才用的雪白手套。他准备走上一整天的路,去镇上看一场下午五点才开场的电影。。。这种充满仪式意味的场景总是能轻易占据我的记忆。虽然年纪渐长之后,明白自己寻找的撒哈拉并不是三毛笔下的小女子智勇双全,赤手在沙漠打造出天堂,但还是很感激她曾经给我带来的感动。于是,摩洛哥的沙漠之行虽然浅尝辄止,却充满了一种对少年情怀的追忆。

     

    利比亚的撒哈拉庄严漠然,连靠近它的过程也非常严肃:从赛巴到乌安卡萨沙原的一段四五百公里的柏油路,至少有四五处军警把守,每过一处,必须要出示通行文件。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种戒备几乎有一种守卫净土的意味,虽然这大概不是卡扎菲大哥的本意。的确,若是真正走进一个沙漠的深处,那里不搀杂个人感情因素。在这里,山脉,石原,沙原之间交错绵延,植物,化石,岩画一并时空迭加。任何的个人情怀放在这片广漠里,都会显得可笑。

     

    最常见也最多变的还是沙丘。阳光下,它们闪烁着一片金色的温柔,曲线毕露,又沉稳娴静。如同丰乳肥臀,是一种母性的滋养怀抱。如果说海洋能诱发一种回归子宫的向往,那沙丘则能带人回到童年,重温那种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感觉,也许还吸吮着奶头。然后,呃,很自然地,时不时地在母亲怀里拉点屎撒点尿。高大的沙丘有时候会引发人们邂逅与征服的野蛮欲望。这次见到的最高的沙丘大概有两百来米。根据我的亲身体验,在烈日下急行军两个小时后,即使两百来米的高度,爬上去也不是一件太轻松的事情,尤其是自作聪明不跟着度度走背阴坚实处,非要爬阳光直射下的沙丘脊线,美则美矣,但沙足深陷,吃力异常。登顶之后,落日余辉里,金色渐渐褪成橙色再褪成灰色,寒意渗了上来,该是离开这个怀抱的时候了。脱下鞋袜,赤脚飞奔下去,顺便打上几个滚。脚下忽然被扎了一下,文明人的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反应是靠,玻璃渣子!。摸索到异物,却是一个三四公分上的空心小管子,歪歪扭扭的,管壁质地的是狠狠地粘在一起的沙子,难道沙漠里也有万能胶?问度度,他说这是个电管。曾经长着棵植物,根扎在沙子里,沙子附在植物的根上。有一天,打雷闪电,强烈的电击之下植物连根烧掉,附在根上的沙子里的石英在高温之下融化,凝结到了一起,便留下一个空心的管子。呜呼,原来这儿虽然不下雨,但天打雷劈还是照常进行。母亲的怀抱固然温柔,头顶上父亲的威严还是躲不过去的。回到童年的幻想被击碎,只能在现实世界里顽强地继续长大成人。

  • 2008年03月26日

    又见沙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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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哈拉曾经是一个水草丰盛的地方。不过,当我们在乌安卡萨沙原和阿卡库斯山脉之间游走的时候,那里只剩下关于水和河流的记忆。

     

    在乌安卡萨沙原还时常可以看见一些植物,虽然度度说这个地带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下过雨了。它们经常浑身尖刺,根脉大张,还能从空气中攫取水分。这些都很可以理解,奇怪的是,有些植物却偏偏表现出一派过得很滋润的样子,完全不合时宜。Calotropis procera是其中比较夸张的例子:在一片荒芜之中,忽然出现一棵枝肥叶大,青翠欲滴,摇曳生姿的树来,简直让人觉得时空倒错。若是有人手痒,去摘一片那比巴掌还大的叶子,折枝的伤口处会马上渗出大滴乳白色的汁液。这种液态的奢侈,虽然透露出一种强烈的不合情理的危险气息,不过,流淌着的诱惑太吸引人了,如果不是度度拦着,绝大部分的人一定会伸手去接取那摇摇欲滴的乳汁。事实上,Calotropis procera浑身有毒,枝条里渗出的汁液有很强的腐蚀性,常被当地人用来鞣制皮革。所以,如果直接用手去接,不死也要掉一层皮绝不是一个空洞的威胁。它的果子也很诡异,从外表看来绿油油的,象个没长圆的苹果。如果收到挤压,的一声,它喷出一股灰烟,剩下轻飘飘的几络丝缕。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到这树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别名,叫所多玛的苹果。这个名字的背后有一些残酷的记忆。圣经上记载,耶和华视荒淫和同性恋为罪恶深重,降硫磺与火于所多玛和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全都毁灭。根据公元一世纪的犹太历史学家约瑟夫记载,Calotropis procera生长在所多玛城的废墟上,果实貌似可口,但受压之后灰飞烟灭,由此得名。约瑟夫所做的也许仅仅是形象上的联系,也没有人去考究果子的灰飞烟灭和这种树极强的生存和自我保护能力之间是什么样的辨证关系。无论如何,沙漠里的图哈瑞格人并不知道世界上人口密集地区那些个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意象符号。他们管这种树叫Toumfafia,可以入药,制皮,生火,结绳,喂羊,用处很多。

     

    从乌安卡萨沙原西行,翻越阿卡库斯山脉。沿途的每一步,都仿佛踩着几十亿年以来迭加起来的记忆。脚下的岩石上经常是水流留下的荡漾痕迹,一波一鳞间满是清晰的温柔。水生植物和鱼类贝壳类的化石也随处可见。放眼望去,周遭如同是一个幕天席地的大剧场。环绕着我们的是沉积砂岩被风化后形成的无以记数无以名状的奇峰怪石,进行着它们自己静默的演出。剧情的开始大概在四十亿年前的泥盆纪。由于地壳运动,这一带渐渐被水给淹了。冲刷带来了大量的沉积物,在漫长的岁月里形成了大片的沉积砂岩以及一些石油储藏。大约六亿年前,水退去,地面出现,火山频频爆发,留下了很多黑色的火山岩。一直到八千年前左右,这一带仍然湖河遍布,一派水乡风光,鳄鱼河马长颈鹿大象人类等等过着幸福的生活。四五千年前,受冰川时期结束气候变化的影响,降雨几乎消失,地表迅速沙漠化,动植物死的死跑的跑,留下一片不毛之地。只有呼啸的风,卷起越来越多的沙子,无休止地磨擦着质地松散的沉积砂岩。离地面越近,沙子越多,磨擦力越强,许多大块的砂岩就渐渐变成了蘑菇状。由于岩层的沉积时期不同,质地也不均匀,于是各个层面和角度的风化速度都不一样。所以,除了标准蘑菇以外,还有千变万化的各种造型。大惊小怪的游客们刚踏入这个地区的时候都目不暇接,大呼小叫道:快看这是个猫头鹰,那是一对接吻的情侣,这个大象鼻子,那个,那个大猴子。。。渐渐地,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让感受代替喧嚣的语言,把自己微小的记忆自觉地纳入一种亘古存在的节奏里,再也自然不过。我深切地记得有一处山峰神似群马,乍看之下,非常像凡尔赛宫的阿波罗喷泉。在撒哈拉,风沙用上千万年来打磨一个不经意的形象,凡尔赛出现之前它就在那儿,有一天凡尔赛消失了,它应该还在那儿。而在凡尔赛,雕像之上水流冲天而起,阳光下折射出色彩斑斓,映照在金色的马群和执马的阿波罗身上,豪情万丈。这种冥冥之中无意的巧合,仿佛是人类试图用瞬间的灿烂,来追寻一个远在沙漠,远溯上古的关于水的记忆。

     

    沿途以来,所有的关于水和河流的蛛丝马迹和旁敲侧击,在向西翻越阿卡库斯山顶的一瞬间真相大白。三百多米的高度算不了什么,但这登顶的最后一步迈出之后,眼前忽然展开一片绵延的河谷地貌。河道交错,溪注分流,在远处万流归宗,浩浩荡荡而去。只是,完全没有水,一切都凝固在那干涸的一刻。曾经是一个生命的乐园,就这样被自然的力量轻易抹去了,连惊叹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在这里,没有所多玛的灰烟,也没有风沙雕琢的造型,只有一个平铺直叙的事实,一个存在的反面。无关悲喜,也无须追究意义。在这里,没有生命。

  • 2008年02月18日

    又见沙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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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哈拉每天的日照时间并不太长,晚上六七点钟太阳就消失了。那时候,月亮还没升上来,总有一段格外黑漆漆的时刻,最合适看星星。漫天闪烁的亮点里,各个民族辨别着自己的英雄和纯真年代。

     

    导游度度一手抓起一把沙子,食指指向天上的一个亮点,告诉我们说那曾经是一个善良的骑士。一天,骑士遇到一个正因为不小心打翻了奶罐而哭泣的孩子。骑士可怜他,就施起法术,将已经被沙子给吸走了的奶一滴不漏地给收回到了罐子里。孩子破涕为笑,可沙子被惹恼了。它对骑士说:等着瞧!别看你现在厉害,等你死的那一天,你就会掉到我手里。终于有一天,善良的骑士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沙子等待着这复仇的一刻,但大神忽然出手,将骑士化成了一颗星星,高高升起到了沙子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度度总是在火堆旁唱歌讲故事。这对于游牧民族来说再自然不过。许多当地人常常连帐篷都不用,夜深了,话倦了,就在将熄的火光边就地入睡。苍茫茫的天地里,一小群人活着,行走着,歌唱着,述说着千百年来口耳相传的故事,骆驼们在不远处默默地嚼食。他们流传的故事里,有勇士,有爱情,有狡猾的沙漠狐狼,有愚蠢的驴子。。。他们畏天知命,深知如母亲般的沙漠同时也是危险的死亡陷阱,但开阔的天地下,人迹稀疏,他们可以肆意行走,人与人之间无须有太多的恶意。有趣的是,在法国这样一个农耕文化里,也有很强烈的火堆和守夜(veillée)传统。自古以来,整个村落,或是手艺人之间,如果次日有重要的节日或事件,大家通常会聚在一起生火守夜,男人讲故事聊天,女人干些织补活儿。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强化团体感情纽带的机会。即使到了今天的社会,火堆和守夜的习俗在一些比较传统的社团,比如说教会的童子军运动里,仍然完好地保留了下来,只是讲故事的传统通常被精心设计的团体游戏给代替了。现代社会里,讲故事太老套太漫长了,人们好象只有时间讲几个言简意赅的笑话了事。而在沙漠里,漫漫的没有电灯电视游戏机的长夜里,却再也没有比听一个威严的老人讲故事更有趣的事了。

     

    沙漠里流传的狐狼故事和十二,三世纪的法国民间故事<<狐狸列那的故事>>之间与有惊人的相似。狐狸/狐狼到处偷摸拐骗,最后总能机变脱身,有其它傻呼呼的动物当了替罪羊。很难想象这两个故事之间完全没有任何传承关系。民间故事通常随着人群的迁徙而流传开来,而同时虽着各地的不同习俗而加以润色改编。不过,口述故事的流传规模终究有限,中世纪人群的流动也比较少。当代流传的许多欧美童话故事,很多是在十七世纪末Charles Perrault整理结集出版后,才大规模在欧洲各地流传。格林兄弟的故事里有许多原型就是这样来的,比如说小红帽,蓝胡子等等。有趣的是各个不同文化下对民间故事的改编也各具特色。德国人憨厚,法国人狡猾,意大利人奇幻,在英国由于正处欣欣日上的工业革命,这批民间故事的流转则沾染上了乐观的气氛。在小小的的欧洲已然有如此明显的文化变异,而隔了地中海的法国中世纪传说和撒哈拉沙漠的图哈瑞格游牧民族口传故事之间却能有如此惊人的相似,着实有点奇怪。图哈瑞格人有自己的文字,也许他们也翻译其它文化下的作品进行阅读?可惜的是现在利比亚一力推行阿拉伯文化教育,少数民族的文字和教育系统都日渐式微,不知道这些独特的文化还能保留多久。

     

    图哈瑞格文字的字,是一横加上三个排列成三角形的点,它可以朝任何方向写,向上,向下,向左,或向右。字的朝向也决定了下述文字的朝向,也就是说,一篇文字,可以朝任何方向写去,多么自由!漫漫大漠里,原本没有路,即使走的人多了,也还是没有路的。风一吹,绝大部分的人迹也就抹去了,唯一留下的,只有远古的一些石刻和岩画。那曾经是一个水草丰盛的时代,有棕榈树,长颈鹿,大象,牛羊,还有线条灵动的人们。而这样的景象,也许永远也见不到了。中国人说沧海桑田,感慨是有的,但意下总不免点有沧海如今变桑田的得意。可若是桑田变成沧海,人迹尽失,恐怕就没有这份超然了。唯独真正超然的,也许只有漫天星辰,在太阳落下去,月亮还没有升起的时候闪烁着,无关英雄,也没有纯真年代。

  • 2008年01月13日

    又见沙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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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末又去了趟撒哈拉,这次在利比亚境内。

     

    本来计划去马里,但行动太晚,没赶上趟。后来改成阿尔及利亚,正好基地组织的北非支部正在那里大开杀戒。最后发现卡扎菲大哥忽然成了法国的好朋友,于是决定去他家回访一下。一切都是Y在经手,我除了去给自己办了个签证以外,完全没有做任何准备,直到登机前几分钟才知道目的地叫赛巴。

     

    赛巴机场有蚊子,有一个小杂货铺子,有至少两个洗手间,一个有水,一个没有。机场内部结构既然摸熟,爬上屋顶,那里正在施工。放眼所及,有机场清真寺一个,和小山丘上的城堡一座。爬下屋顶,整个机场空荡荡地只有我们几个。阳光照在门口的大草坪上,很是诱人,我们蹑手蹑脚地溜出去躺在上头,不到几秒钟,年轻的看守就端着枪跑了过来,一脸紧张,大声吆喝着狗,狗,狗,把我们赶了回去。一本书和两本杂志都看完了,难友们也已经快把乌诺纸牌打穿,每个人的悲惨故事也都已经交流过,实在是百无聊赖。机场的背景音乐是一个两分多钟的片段,先是振奋,而后悠扬,循环往复永无止境。白天倒还不觉得,夜里,在婉转的行李传送带旁,在白炽的灯光下,和空调的嗡嗡声上,这段音乐飘来飘去,简直磨人。我把脑袋从睡袋里拿出来放进去无数次都睡不着,最后只好爬起来央求守卫。他跑去请示了上级,然后把音乐关了,原本静悄悄假装睡着的难友们都忽然探出了脑袋表示感谢。

     

    第二天下午将近两点,经过了巴黎,特里波里和赛巴之间许多的电话和传真沟通,我们的案情才得以解决。四个法国女子被放行,随着她们的导游去了,目的地乌巴里沙漠湖。我和YXY也被放行。一直没好声气的阿里,据说是本地旅行社的老板,将飞车带我们去追赶已经撇下我们前行去了的同团团友们。最可悲的是荷兰人莱奥。他的目的地是阿尔及利亚的加奈特,但在半睡眠的状态下,他错误地在利比亚的赛巴下了机。没有利比亚签证,没有当地旅行社,没有行李,最致命的是护照里没有阿拉伯文翻译,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在漫长的等待里,我们和偶尔神出鬼没的几个当地导游一起,为他策划了许多方案。光明方案一:他被准许入境利比亚,加入一个当地旅行团,进沙漠,穿越阿卡库斯,到达加特,然后从加特开始搭顺风车穿越利阿边境,最终到达离边境只有几十公里之遥的加奈特。这个方案听起来又浪漫又刺激,不过入境这第一步估计比较困难。光明方案二:他无法入境利比亚,当天有一个赛巴和特里波里之间的国内航班,他被遣返到特里波里,然后从特里波里擅自转机去阿尔及利亚。因为据说特里波里和阿尔及尔之间没有直航,所以得再从突尼斯转机。该方案虽然有不离不弃非洲的勇气,但执行起来太过复杂,迷失在机场黑洞的风险很大。黑暗方案一:他在赛巴机场睡上一星期,等待下一趟的巴黎/赛巴/加奈特飞机。该方案有非常顽固的气质,不过估计这个小机场可能一周才开门几天,不会为他而变身为招待所,也没人给他送吃的。最后,黑暗方案二,他被遣返特里波里,然后从那里继续被遣返巴黎或者阿姆斯特丹。虽然比较可悲,但世界上总有更夸张的案例。Y给他讲了一个电影故事,里面的主人公因为签证问题滞留戴高乐机场,最后落地生根,在机场干起了油漆工,自给自足。我讲的当然是<<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两头都无法入境才叫凄惨呢。。。最后,我们跟着阿里走了。从利比亚回法国后,给莱奥发了电邮,迄今为止也还没有回音。

     

    闲话签证:于我,近年来因为工作出差所需要的签证已经不太多也不太麻烦,所以跑领事馆通常是为了个人旅游。个人出行,时间压力和成败压力都比较小点。去不成一个国家,最多换一个地方就是了。这样的心态下,渐渐开始欣赏签证/出入境控制这个奇怪现象。所有出行的人对待签证申请都慎慎而恭恭,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各个国家的申请要求五花八门,日新月异,时不时总有意外惊喜。有时候,你在申请签证的时候顺便复习祖宗八代的历史以及童年时居委会大妈的姓名地址;有时候,你在申请的时候收到义正词严的教育:中国政府如何不公正对待该国公民,所以现在该国要对中国公民以牙还牙;有时候,你在出境的时候被抓获遣返;有时候你在入境的时候被抓获遣返。。。就像一个汤姆和杰瑞的游戏,杰瑞再机灵,总有被汤姆抓住的时候。抓住了就从头再来嘛。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互相不待见的块垒,有阻隔,有控制,同时就有体验穿越阻隔的快感。要是全世界都象申艮地区一样无边界,那也挺无趣。没有边界就没有定义,世界大同但没有面目?宁可和签证较劲!

  • 2007年11月20日

    内容,形式,目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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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自知从来没有能力也没有毅力将一个大题目完整地做好,但又不忍心放弃这个在脑子里盘旋了好一阵子的零星想法,最后还是决定蜻蜓点水般地记录一下。

     

    内容

    这一阵子看妙子的古儒,最深的印象是其形式的简单化。几乎完全是流水帐一般的记事,没有刻意的构建。虽然和妙子不是深交,但有她以前的机灵文字为参照,这个极简的新风格就显得很突出,引人遐想。难道是自由的精神令她意识到了形式的无谓?如果我们可以完全不需要形式,那剩下的内容是什么?仅仅是对事件自然过程的叙述,或者更归根结底说是对时间的记录?余华的活着是一个好例子。希腊人说时间是一条直线,犹太人说时间是一种脉动,不知道印度人的时间观如何。如果真的可以跳出时间之外记录时间,那是否就可以从生命之外来见证生命?从不存在来坐实存在?

     

    形式

    同时也在看张爱玲。上次回国买了一套她的全集,于是第一次得以完整地把她的作品都读下来。如果从形式和内容这个角度来看,张爱玲是摆弄形式的高手。她笔下都是人,但这些人几乎可以完全没有内容,或只有极限少的一点内容,就足以构造一个自足的天地。一丁点儿的执念,一星星的欲望,就可以支撑起张爱玲笔下人物的全部。这种奇怪的功夫,靠的是她天赋禀异地敏锐异常,可以将日常生活里混沌的各色感受分解得细致入微 (打小吃出鸡肉里有药油味可做佐证),然后在笔下挥洒自如,构成眩目的新景象,层层包裹住那一丁点儿的执念或一星星的欲望,如同珍珠质层层裹住沙粒,最终光华照人。这种功夫,营造散文和小小说等最是合适,妙不可言;再长点,有了一定的时间跨度,就不免稍微觉得有点累赘重复,如金锁记,连环套;更长就真的不好了,如半生缘,小艾,珍珠长成南瓜就呆了。

     

    目的

    还是要从张爱玲说起!李安的色戒我还没有看,网上铺天盖地的评论也刻意不去读,因为不愿意有太多先入之见的印象。这里只说说看原著的感觉。这篇东西收得如此之紧,非常不象张爱玲一惯的重墨重彩。叠罗重锦之中,读者忽然发现一颗瘦骨嶙峋的珍珠,看见一只稀疏透光的蚕茧,不免好奇想知道为什么,又踌躇着觉得不该窥看隐私,未免有点尴尬。如此推想起来,作者试图述说点什么,但又不愿意坦荡无遗,应该也有点儿不自在。如果说创作的目的有时候是为了面对自己,自我疗伤,那张爱玲显然不是一个好大夫。那么,好大夫是怎么样的呢?也许,他们可以有条不紊地疗着伤,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同时因为伤口那龇牙咧嘴的古怪模样而发笑。从这一点上来讲,我喜欢小汉一向以来坦荡荡的自恋叙述。哪怕是鼻涕眼泪,也是形式内容目的协调的身心健康之作,可谓之气顺

     

    结果

    如果要说创作对于作者本人的影响,理清经验和感受的过程是有快感的;但一旦将经验和感受被定型,它们就凝固外化了,不再属于作者。如何能够时常将固化了的东西打碎,重新塑造,这是个考验。如果要说创作对于读者的影响,获得经验和感受的传递也是有快感的。但是获得传递的过程也是一个异化的过程,读者接受了一部分他人的经验和感受,也就失去了一部分的纯真和自我。考验在于,如何将接受的东西都融会贯通,变成自己的经验和感受。但这个考验是一个悖论。如果推论一个人能够融会贯通全世界的经验和感受,那这个人就变成了全世界,所谓的个人和自己也就不复存在。

     

    外一篇,时间

    经验和感受的传递受到时间纬度的影响。经验在这个世界具有实用意义,无论是人文经验还是科学经验,都可以随着时间而累计。感受虽然可以在瞬间被传递,但是没有在时间纬度上累计的意义。于是,人到中年的我被时间压得气喘如牛,愈来愈少有机会去体会别人传递的感受。攫取一切可以现成获得的经验,似乎成了证明存在的手段。因此,这些年来,除了几个特殊的作者和杂志,我几乎很少去看文艺类的作品,甚至对之还有一种深层的厌恶。这种可悲的现状是唯物世界观和线性时间观的恶果。希腊人基本上是唯物的,他们的直线时间观逼着人无限向奔跑,永无止境。而在各大宗教的唯心世界观里,时间是有尽头或是周期性的。神性没有时间性,时间只是为了人类的理解能力而表现出来的一种展示方式。在那里,经验应该没有累计意义,因为终极意义是先验的;而感受则应该具有累计意义,具体如何,我无法猜测。。。眼下的问题是,如何能有一个新的时间模式,可以同时积累经验和感受,或者使它们之间互相转化。这,还是一个考验。

  • 2007年10月22日

    大脸撑在小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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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脸撑在小胸上是我曾看过的一个博客的名字,因为有趣,所以记住了。这几天橄榄球世界杯收了尾,想写一下法国队的大起大落,借用这个题目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橄榄球乍看之下粗野,双方以硕大的块头扑击对方,常常能看见血流满面的场面,能保存耳朵完好的球员们更是寥寥无几,但实际上它是一项严格设计,有繁琐规则的体育项目,追求一种有节制的野蛮,为团队付出和尊敬对手。西方人的身体构造允许力量崇拜,而他们现处的文明优势地位又要求这种原始崇拜能有一种优雅的表现方式,于是乎橄榄球以一种团队之间有操行的肉搏形式成了中产和精英阶层的宠儿。足球已经被普罗大众占据了,普罗大众不太容易被一套道德价值所束缚,所以有足球流氓,有种族主义者,有假球丑闻。中产和精英阶层皱起了眉头,说怎么可以这样!就渐渐敬而远之,改投了橄榄球的阵营。可眼看着橄榄球也越来越热门,中产和精英阶层又担起了心,喃喃道要是橄榄球也被粗野化了,那可就是打群架了。可见,穿了鞋的人们的操心是没有止境的。

     

    回过头来说法国队。法国队在开幕赛爆冷败给阿根廷之后,最后以D组第二出了线,悲壮地出征卡地夫,在四分一决赛迎战赛会头号无敌热门纽西兰队。意料之外的赛程走向,正赶上了为数不多的安排在境外 (威尔士,苏格兰) 进行的比赛。身为东道主,连本土作战的优势也丢了。用中国人的话来说是背水一战,用法国人的话来说是背抵着墙了。这种时候,大家盼望的是奇迹。而奇迹这东西,虽然神出鬼没,但仿佛老家住在法国。法国人的确时不时能在出人意料的时机忽然惊才绝艳一把,号称French Flare,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烧起来了。上半场结束313落后,下半场忽然发威,打出了极精彩的绝地反击,两次成功触底,加上最后十分钟的浴血死守,法国队顶住了纽西兰队的强力进攻,终场以2018胜出,晋级半决赛。纽西兰举国上下,泪流滔滔。法国队意气风发,脸大无匹,冠军只有两场比赛之遥。

     

    半决赛,法国队面对的是卫冕冠军但不在状态的英格兰队。英法几百年来的宿敌,任何的比赛都有重重的历史包袱,输的一方总有那么一点格外的不甘心,赢家则能尝到一份特殊的甜蜜滋味。这次,法国队从技术分析来看的确优于英格兰,而且世界杯之前的几场交手也占尽上风,所以虽然嘴上谦虚着,但眼角已经瞄向决赛。以下,省略一场双方知根知底,过程不甚精彩的比赛的细节,终场914,法国队被淘汰,不但无缘决赛,而且必须再次面对同样在半决赛被淘汰的阿根廷队,进行三四名的角逐,那只能是一场绝望的复仇之战。

     

    阿根廷队是橄榄球世界的一个局外人。每年里热热闹闹的什么三国赛,六国赛,大家都不带阿根廷玩儿。他们的国家队没有预算,也没有赞助,穷得叮当响。但就是这样一支球队,眼下有一代才华横溢的球员,他们在艰难里共同成长,有着兄弟一般的情谊。来到这届世界杯对于他们有着非凡的意义,这是一个他们向世界证明自己的机会。在开幕赛上,不起眼的阿根廷出乎所有人意料地1712击败了热门的法国队,然后一路凯歌,直到半决赛败给南非队。现在,他们要在小决赛里再次面对法国,他们要做的,是用实力来证明胜利不是源于偶然。那是一场火药味十足的比赛,双方从比赛开始不久就推推搡搡,到上半时结束前各有一名队员被黄牌罚出。这种场面,在有节制的野蛮的橄榄球赛上,是不多见的,更何况是一场无足轻重的三四名之争。在如此血气上涌的比赛里,阿根廷人展现了集体的爆发,五次触底成功,场地进攻,防守反击,防守,处处占尽上风,将法国队打得溃不成军。而且他们还有足够的大度,故意让法国人在终场前得到一次触底,免去了剃光头的耻辱。法国队的意志被完全摧垮,赛后的更衣室里,是一群无法安慰的哀伤的巨人,连萨科齐总统都找不到言词,全场一片沉寂。这种哀伤,不是因为一场比赛的失利;萨科齐的失语,也不是因为他新近离了婚情绪低落。这种哀伤,是一种深切的认识,认识到自己原来远不如想象的那样强大,认识到大脸乃是撑在小胸上,认识到原来这一向来的远大志向其实是自欺欺人,认识到法国队其实并没有问鼎冠军的实力。这对于一个骄傲的大脸的民族来说,是残酷的一击,勾起惨痛记忆无数。拿破仑没有能够拿下欧洲,殖民战没有能够称霸世界,一切都仿佛触手在即,一切又都那么遥不可及。没有丰乳肥臀,终究滋养不起心比天高。平凡,可以是一个温馨的梦想,也可以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这是一场成功的世界杯,这是一支平凡的法国队。

  • 2007年09月24日

    橄榄球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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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里,比较热闹好玩的事是橄榄球世界杯。法国作为东道主,一心想再创一个1998年足球世界杯在本土夺冠的辉煌。虽然All Blacks纽西兰队强大无匹,是毫无争议的大热门,但法国人认为在自己家门口,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而且抽签也很幸运,一切顺利的话,法国和纽西兰应该各自小组以第一出线,杀过四分之一和半决赛,到了决赛才对决。于是乎,举国上下,热血沸腾。

     当然,事情要是总是象预计的那样发展,人生将是多么无聊。橄榄球赛虽然不象足球赛那样容易爆冷,但也不是说强队一定就稳赢。于是乎,在一个群情激奋的开幕赛的夜晚,法国队紧张僵硬失误频频,以1217败给二流阿根廷,跌碎了一地的眼镜。小组第一出线的前景瞬间变得十分黯淡,在新的世界秩序下,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法国以小组第二出线,在四分之一决赛撞上纽西兰,被黑衣人唱着HAKA,直接送了终。法国队里虽然也有一个杀手,百分百按原始穴居人样貌复制,但比起纽西兰队从毛利人那里传承的死咒,还是差了一点儿。Ka mateKa mate 

    Haka 

    Ka mate             Ka mate (It is death            It is death)

    Ka ora             Ka ora (It is life It is life)

    Ka mate             Ka mate (It is death            It is death)

    Ka ora             Ka ora (It is life It is life)

    Tenei Te Tangata Puhuruhuru (This is the hairy man)

    Nana i tiki mai whakawhiti te ra (Who caused the sun to shine again for me)

    Upane             Upane (Up the ladder            Up the ladder)

    Upane            Kaupane (Up to the top)

    Whiti te ra (The sun shines!)

  • 2007年09月18日

    有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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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生来有着过人的天赋,他们要是愿意努力,能触及一些他人所不能想象的境界,举重若轻。莫扎特,老子,拉菲尔,帕瓦罗蒂,张国荣,老虎伍兹,费德勒,毛泽东,托尼布莱儿,萧峰。。。但他们未必一定有好的结局。时运不济,个性偏颇,或是一念之差,都可能轻易击倒一个天才。

     

    有些人资质平平到令人发指,但被机缘巧合推到了高处。初起时,必然遭到口诛笔伐。但他们偏偏以勤奋和孜孜不倦,堆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偶尔还有佳作令人赞赏。这里头,有刘德华,大小威姐妹,里根,郭靖。。。这样的人,通常得以名利双收,安享天年。谁知道将来芙蓉姐姐是不是也会走上这条路?

     

    有些人,身无所长,就是年轻时有偶尔的灵性一闪,终究不能沉淀成智慧,也无法专心致志于任何一件事。最终,只余下轻佻和几渣小聪明来自我欣赏。这里头,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