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09月06日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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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去世,转眼今天已经是三七了。当时有乍然的感情和习俗涌动,亲朋友人从四面八方奔到了一起,红白仪式向来是强化家族和友谊纽带的机会。在这种涌动过去后,日常生活的大轮子便重新开始启动,漠然碾过一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个一个的生命,对于时间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母亲这段时间以来看起来挺坚强。办丧事,整理遗物,做七,人来人往的,一直也没怎么闲下来。她骑电单车上街时还出了点事故,受了外伤,也还满乐观,直说没有伤筋动骨就是万幸。。。终于,渐渐地空下来,需要去直面新的生活模式了。昨天我和姐姐打电话,听说她下班回家看见母亲在屋子里呆呆地转来转去,泪汪汪地说觉得父亲还在屋子里,左手边的沙发是他生前常坐的,还有电脑桌旁。。。

     

    我是一个感情非常迟钝的人,愈是大事,愈是需要长久的反刍才能理清自己的反应。火光四起,哭声震天之际,我只是一个全心全等待的观众,跌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夜深如墨,寒气浸人。

  • 2007年08月15日

    七塔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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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在宁波呆的时间比较长。外出时,常常路过七塔寺,却很少停下。算起来,我上一次进去只怕是二十来年前的事了。其实,祖父母最后的家原本就在七塔寺的对面,父亲小时候常去寺里玩儿。在他的回忆里,天王宝殿前有四棵岁月漫长的银杏树,结的果子臭臭的,小孩子摘下来互相砸着打闹。我所知道的父亲少年时期的点滴,绝大部分比较凄苦。而这银杏树的臭果子,是少有的无忧无虑的片段,所以听后印象特别深刻。

     

    父亲这几天的情况很不好。各种利尿手段都已经不太起作用,腹水越来越严重。如果不能控制住,也许这就是最后的恶化了。我看着他的肚子越来越鼓,想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今天早上从医院陪夜出来,忽然想起七塔寺的银杏树,就去了那里。如同有感应一般,那四棵好几百年的古树,现在竟然全病病歪歪的。每棵树的主干几乎都被锯掉了,只剩下稀疏的几个枝桠上还长着叶子,在暑热下耷拉着,生气寥寥。树干下还有明显的水泥涂抹的痕迹,不知是防病害还是遮丑。若要感慨一通树尤如此,人何以堪,简直巧得象是故意安排的,还是算了罢。寺里到处在修葺,圆通宝殿里的千手观音被缠满了白纱,就象SCREAM里面举手吓人的白衣鬼怪,不承想菩萨也有如此尴尬的时刻。不知道整修之后是否需要有ANIL’S GHOST里那样惊心动魄的点睛仪式。我烧了一把香,不知道该求些什么,鞠了一躬之后便走了。若真要许一个愿,但求万物各遵其道,生生息息,顺其自然吧。

  • 2007年08月10日

    文武双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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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国后,先是按照朋友的推荐,买了以下几本科普读物(或伪KPDW) 名字都有点耸人听闻:

    <<C是最好的营养医生>>

    <<人体试用手册>> (吴清忠)

    <<别让不懂营养学的医生害了你>>

     

    前两本已经看完。第一本作为给父亲进行维C疗法的参考读物,现在我老妈也已经看完,被隔壁病房的家属拿走学习去了。第二本很有点轮子的味道,但本着博采众长宁可信其有,我现在闲来无事也敲敲胆经。我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敲,按照书里附送的碟片里的示范,捏起拳头,狠狠敲打自己的大腿两侧。感觉这动作要是再配上以头抢地,就和谐了。之所以要强调货真价实的敲这一点,是因为我曾经见过某些同志,捏一根会啪啪作响的小木棍,歪在沙发上花拳绣腿地点上几下,就算是完成任务。赫,不学武术!

     

    日前,带着外甥和他姑姑的儿子两头小家伙一起去看电影。应他们的强烈要求,看了<<哆拉A梦大雄恐龙>> (害,发现就是机器猫) ,还有<<变形金刚>>。机器猫倒还好,变形金刚我生生没怎么看懂。同时有中文配音和中文字幕,两套中文还非常不一样。当我迷失在翻译里时,擎天柱好象本来要以身殉职,但后来不知怎么又没死,我就晕菜了。小心看看边上的两头小家伙,两眼发直,就知道嚷嚷要变了要变了,也不指望他们给我解释了。

     

    去新华书店转了一圈,手痒,又扛回了几本死沉的书,记有

    <<美学散步>> (宗白华) *在许多地方见到对该书的引用,从来没读过原作

    <<希伯来与希腊思想比较>> ( Thorlief Boman) *对希伯来人的时间观念一节比较感兴趣

    <<中国社会中的宗教>> (杨庆堃) *也是曾几次见到对该书的引用,从来没读过原作

    <<三至六世纪丝绸之路的变迁>> (石云涛) *本来想买些好的中亚史,没找到。先拿这个充数。

    <<马可波罗行记>> *足本,注释插图丰富。家里现有的法文版读起来会死人的。

    <<佛典选读>> *从没真正读过佛经,从这里入门

    <<易学基础教程>> (朱伯昆加山字头主编) *翻了翻,觉得这本编得还挺全面,有经有史有分析,比较适合初学者试图管窥全豹。

     

    回去的行李又要超重了!

  • 2007年08月09日

    出来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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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国内时,看国际新闻总是不太方便。BBCCNN肯定上不去,连Le Figaro, Le MondeFT也常常慢的要死。今天连上卫报看看,速度还可以。

     

    没看见伊拉克这几天有什么大动静,倒是巴基斯坦的穆沙拉夫老儿快顶不住了。这老小子运气不太好,军事政变上了台后不太久,生生赶上了911和反恐。他当机立断和米国人站成一队。从当时的局面来看,这个选择非常可以理解,因为那可能是巴基斯坦进入国际社会主流俱乐部的一个好机会,也是穆老儿军事政权洗白的一个好机会。可惜的是,米国人目光如豆,为了几桶石油去打伊拉克,断送了全球反恐这釜底抽薪的政治大业,生生把阿富汗这挑子在半山上就给撂下了。这样一来,穆老儿就惨了。

     

    政治伊斯兰那头重新喘过了气儿,掂量着米国也不过如此,纸老虎一枚,还眼看着就要偃旗息鼓收兵回家了。那么,为虎作伥的穆沙拉夫,出来混的,就到了还的时候了。穆老儿骑虎难下,前一阵子红色清真寺造反,明显是政治伊斯兰的马蜂窝,捅不得。他生生拖了这么些个月不愿意动手,最后还是动了手,死了百多条人命,把基层老百姓和边境部落一起给惹毛,搞的现在巴基斯坦境内自杀爆炸不断。

     

    墙倒众人推,世俗政治精英那头,也来趁火打劫。司法界人士忽然觉得自己胆子壮了起来,也敢扯起民主的旗子,不鸟穆老儿这军事独裁者了。为了罢免大法官的事儿,法官们天天上街游行,高院判决穆老儿不能罢免大法官。。。这年头,难道是杀人放火的事太多,谁都敢不拿枪杆子当根葱了?!

     

    想起来,穆老儿觉得最冤的,应该还是挨的米国人的那背后一刀。米国人自己抓不住拉登,脸上挂不住,只好说是穆老儿剿匪不力,威胁着要自己进巴基斯坦境内动武,把一个丧权辱国的屎盆子扣他头上了。这米国人自己在阿富汗半途而废,给政治伊斯兰创造了肥沃的土壤,拉登在民间藏得如鱼得水的,穆老儿想抓他也有心无力,除非和边境的部落彻底开打,那就内战了!米国人倒是不在乎把一切都砸个稀巴烂,然后他们拍拍屁股回家去了,可人家巴基斯坦人还要过日子呢,谁愿意为了抓一个拉登自己先杀个血流成河。这些个话穆老儿在记者招待会上又不能说出来,只好哑巴吃黄连,听米国把持的媒体天天骂他反恐不力居心叵测,简直就快臭成正义之公敌拉登之二号了。

     

    这巴基斯坦要真是乱了,那这场子可就铺大发了。难道还真是得来个泛伊斯兰的大革命不成?

  • 2007年08月04日

    国际博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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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回国前的那个晚上,去一个朋友家作客,认识了YY的妈妈年初确诊肺癌晚期,所有的医生都认为已经无能为力,奉劝家属准备后事。Y是个坚持的人,她最后选择了大剂量维生素C治疗方案。经她介绍后,我这些天来也尽量地作了一些以科普书籍和网络为基础的调查。这个治疗方法在国外一直比较有争议。鼓吹方里,以诺贝尔化学奖和和平奖得主Linux Pauling博士最为有名,而反对派中,是米国FDA和许多主流医院及主流医疗研究机构。一方拿不出太确切的临床试验证据来证实此疗法的有效,另一方也拿不出证据说明大剂量使用维生素C的危害性,于是僵持不下。由于维生素C廉价,并且该疗法简单易行,民间和非主流专业人士里,信奉者始终不少。不论专家们怎么吵,Y的妈妈在该疗法下,现在大有好转,病情改善程度可以用奇迹来形容。在该事迹的鼓励下,我决定回国之后在我父亲身上尝试一下。

     

    所谓的大剂量维生素C,其实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建议用量。据说是每个人体质不同,病情不同,所需的维生素C的量也不同,一切需要自己摸索。有几个根据以前的实验给出的参考数值:静脉注射可以考虑一次15VC,每周二到三次;一周后加到30克一次;再一周后加到65克。口服可以考虑40200克一天。这些剂量是什么概念?目前医生建议人们补充维生素C时,通常是一天一两百毫克;国内承认剂量维生素C对克山病的治疗有效,那也只是建议使用24克,且需严格遵医嘱。现在我要试用的量,比医生们概念中的极限还要放大数百倍!于是乎,合情合理地,所有的医生都回答说不愿意冒这个险,而维生素C注射剂又是处方药,不能自己随便去药房买。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出现了一个国际博士。该博士姓赵,起居工作在本市最大的一家药房边上的一个小胡同里。一间烟熏油腻的七八平米小房间,刚进门是饭桌,上面摆了不少的咸菜辣酱腐乳瓶子罐子。紧挨着饭桌是办公桌,赵博士正在那里辛勤工作。办公桌后面用布幔隔开了,时不时传来些悉悉梭梭的声音,令人浮想联翩。墙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奖状证书。无数如天外飞仙一般飘逸的组织机构给赵博士颁发了各种各样充满创意的奖项。最令人震慑的是一张泛黄的大幅画像。像中,一人头戴四方帽,身披黑袍子,正中端出一张脸来,笔触神情里,俨然是标准的历代帝王面相。四周留白处诗文并茂,点明了此乃赵先生,以及他的博士身份。在等待的当儿,我仔细地欣赏着这张画像,啧啧惊艳不已。后来,终于轮到我了。赵博士大家风范,等我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赵博士让我写了一张大意是事后概不追究责任的切结书,就按照我需要的用量给开了处方,处方抬头是国际卫生医学研究院。赵博士话不多,唯有在最后向我收取10元钱的时候,恳切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捧的证书文凭,强调了几遍我是国际博士嘛,所以说不贵的。我也肯切地赞扬了赵博士支持新疗法的勇气和开拓性,到底是国际眼光!最后欢喜散去。

     

    最后要说的一个国际博士是深圳赛百诺生物技术公司的董事长彭朝晖。据说他从事基因研究15年,是海归生物化学博士,现为美国基因治疗学会会员、中国国家科技部新药研究与开发海外专家委员会委员。。。 赛百诺的基因肿瘤治疗药物今又生/Gendicine” (重组人p53腺病毒注射液)200310月被中国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上市,那中文名字今又生好象还是***给起的。这是世界上首个被批准的基因药物。Google或百度一下,发现国内媒体普遍以爱国主义这个角度对这件事情进行了宣传,另有就是探讨其蕴含的商机财路。至于药品的有效与否,以及可能存在的药理或社会的负面作用,那自然是无须费心的。虽然从该公司的官方网站上看来,在上市前似乎只有12例的临床试验,而且局限于喉癌,但最后的宣传就跨越性地发展成了临床试验证实广谱抗肿瘤,那也可能只是网站信息更新不够详细及时。本市的一家医院最近迎进了该技术,本着对所有国际博士一视同仁的尊敬,我要去该医院详细地咨询此药临床试用的效果,以及具体的适用范围。已经与医院放化疗科的主任约了下周一去面谈,也许又能觅得一线生机?

  • 2007年08月03日

    把身体交出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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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最早是从哪里看见的这个句子。能记得起来的出处先是小汉的杂文,说的是电影EAST WEST,后来又陆陆续续在其它一些敏感不安的文字里见过。每次看到,都觉得这个句子有一种诡异的蛊惑力,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能时常惦记着它,偶尔拿出来咀嚼一下。

     

    父亲的病情每况愈下。常规的放、化疗早已经不适用,只能作保守治疗,任由身体自行与癌细胞作抗争。各主要器官的化验指标都在走下坡路,发烧,肝区疼痛,失眠,大小便困难,多个部位出血。。。消瘦仿佛无下限,深陷下去的脸颊之上,眼睛常常只是半开半合,但一旦完全睁开,就显得尤其大。当医生或家人提起可能有新的疗法时,他会全神贯注地盯著人看。我能明明白白地感到那双眼睛里迸出的力量,仿佛孱弱的身体里的仅存的能量都在这双眼睛里了。他的身体在渐行渐远,而每一次关于新疗法的讨论,都象是给了他一个钩子,可以将那远去了的身体给钩回来。而他的眼睛,举着那钩子,注视着我们,其实又穿越了我们,在追逐着他自己的身体。

     

    身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独立的?

  • 2007年07月17日

    Vel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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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市的市长德拉诺埃是个好同志。他常常有新鲜有趣的点子,而且能把它们付诸实践。连我这种不太关心市政的人也被他轻松搞定。

     

    几年前,他开始在塞纳河畔建沙滩。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这事儿傻呼呼的,河岸边上堆点沙子,弄几棵棕榈树,然后大家就假装是到了海边。。。于是头几年的夏天,虽然常常路过,但我始终都没有走下去亲身体验一下。后来沙滩年年出现,渐渐成了巴黎夏天的一个固定节目,我也就觉得习以为常了。有一次,终于在一个暴热的礼拜天去那里走了一圈,虽然没有去坐在那沙滩上晒太阳,但在众多的喷水龙头下淋得湿湿漉漉,看沿岸各色人等耍杂卖艺,还是挺有趣的。欧洲人夏天的渡假是头等大事,水和沙滩是标志性象征。德拉诺埃让无法出远门的人能就近望梅止渴一下,也算是体贴。

     

    今年的重头戏是交通。他减少了市区内的机动车道,鼓励大家多用公交车,出租车和自行车。昨天,715,巴士底日刚过,市区里的Velib计划启动了。VelibVelo(自行车) Libre(自由) 的缩写。全市有七百五十个点,一万多辆车。每个点有一台管理器,用电子锁来控制车子的出入情况,完全是自助服务。只要有一张信用卡或公交卡,就可以在任何一个点租了车,然后蹬蹬蹬,到了目的地找一个点把车还了就行。费用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还车的话,一段时间后从信用卡里扣一百五十块钱,倒也简单。于是乎,昨天街上很是热闹。每个站点都能看见好几个人。正在操作的和正在排队的,大夥儿高高兴兴地讨论,该怎么开帐户,怎么设密码,怎么取车怎么还车。。。可算又有一个新玩意儿了!已经在路上跑了的车也受到热烈关注。一路行去,总有行人在指指点点,互相告知: 看,那就是新的Velib ”。大家都笑逐颜开的,如此和善的景象,在巴黎这个漠然的,见怪不怪的城市里,非常少见,几乎令人感动。Y和我从我们家楼下的面包店门前的站点取了车,一路骑到卢森堡公园,就为了去那里的一个摊子吃一个冰淇淋。昨天我比较有冒险精神,要了咸黄油焦糖和生姜口味的两个球。吃完后,又去租了车,一路蹬蹬蹬往回走。路上不幸盲目跟随前面的Velib骑士,逆行撞进了单行道,被穿黄绿色坎肩的Velib交警当场抓获,接受了一通谆谆教诲之后才被放行。回家后,大汗淋漓冲澡,简直有热带国家的爽快。将近午夜时,从窗口看下去,仍有三三两两的人取了车从站点四散着骑了开去,在夜色里看起来来格外轻盈。新闻里说,昨天一天共出租了二万二千多车次。看起来,德拉诺埃又一次摸准了这个城市的脾气,轻松将她征服!

     

    好样的!

  • 2007年07月06日

    笈多文化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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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宫的印度笈多文化展快结束了,终于抽出时间去看了看。

    佛教文化这一块的好东西没搞到太多,湿衣佛像和裸身佛像的精品几乎没有,连身在巴黎的及美博物馆里的馆藏珍品都没能借来。可喜的是有四五张阿旃陀石窟的壁画原作,有<<须大拿本生>><<持莲花菩萨>><<持金刚菩萨>>等,很是赏心悦目。不知为什么,主办方对这些壁画的介绍很少。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带了王镛的<<印度美术史话>> (注:多谢格格) 。一边对照关于味画凹凸法的介绍,一边看,倒也津津有味。<<须大拿本生>>一幅自右向左由艳情味向悲悯味转化,用色,笔触都有所不同,很有特色。看原作的感觉绝对不是书上的小小彩印所能够代替的。

    印度教文化这一块还是挺出彩的。有许多来自德奥加尔的十化身神庙的浮雕和石像,讲述毗湿奴的化身神迹。可能是审美品味的缘故,我向来觉得印度教的人物雕刻显得粗糙张扬,不如佛教艺术的精致内敛来得意味深长。但我十分着迷于印度教的石雕神庙,如此繁复,如此华丽,有一种压倒性的美感。抄一段王镛引Mario Bussagli<<东方建筑>>的话:

    “佛教和印度教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审美差异,这种差异可能来源于其探求真理的出发点不同。佛教徒的追求倾向于一种平和宁静的理想;而在印度教中,却力图以强烈的动态变化(如建筑体块的动感) 来表现普照众生的神明的威仪。在佛教哲学中,虽然也涉及宇宙的象征,却是基于一种人的尺度;而在印度教哲学中,则是以宇宙的生命的节奏为参数,它超越了个体及其命运和思想情感的范围,表达了一种对神圣的无比敬畏。”

  • 2007年06月27日

    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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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星期前,玛丽来电话说她的膝关节出了问题,完全不能走动,于是暂时不能工作了。周五晚上接到玛丽惶急的电话,说是情况不见好转,医生让她去做扫描,但是她付不出三百多块钱的扫描费用,所以现在到处打电话求救。。。

     

    五年多前,由同事介绍,玛丽开始来帮我家里做清洁,每周一次。她是菲律宾人,说英语已经口音很重,说起法语来就更考验听众了。她性格开朗,每次遇上总是拉住我聊个没完。玛丽的特长在于呱啦呱啦完了所有的话题之后,又车轱辘一转,从头开始。只见玛丽的脸上发光,听众的脸色渐渐发绿。渐渐,Y和我养成了在玛丽日尽量晚归的习惯。不过,话说回来,玛丽勤奋踏实,做的清洁没话说,人也可靠,我们对她是很满意的。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么些年,一直以来,我们从来没有问过她关于身份的尴尬问题,一切的支付也都是现金结算。不过,我们知道她同时打着五六份工,供养在菲律宾的家人。去年,她的一个女儿来了法国也找到了工作,本来以为负担可以稍微减轻一点,但今年她妈妈又病倒了。X光片里胃部有一大块阴影。老太太不愿意去深究到底是什么,自行回了家。玛丽很担心,隔几天就打电话回菲律宾,并且在攒钱准备必要时回一趟家。。。现在,健壮的玛丽忽然倒下了。起早贪黑工作的她,身边居然连几百块钱都没有。她果然没有社会保险,也就是说她没有合法的居留身份。这样的话,万一她的情况需要动手术,那怎么办?

     

    周六一早,我们按地址找到了玛丽家。她住的地方离新上任的萨科奇总统家不太远,在巴黎的西北郊。玛丽的住处在一栋战后新建筑的底层。整个底层被间隔成了无数的小房间,廉价出租。每一小间大概有六七平米,卫浴公用,位于走廊尽头。玛丽拄着拐杖来开了门,然后退回去坐在床上,让Y和我挤了进去。Y坐了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我去坐玛丽的床。还没完全降落,床就哗啦啦坍塌了一半。挣扎里,我抬头看见圣母和耶稣栖在屋角靠近天花板的一个架子上,正微笑着俯瞰众生。

     

    玛丽的膝关节明显发炎有积液,可能还有骨质增生之类的问题。我们给她带了一些止痛消炎的成药,还有一些现金让她能去看医生做扫描以及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玛丽不断喃喃地说话,说她不喜欢现在这样,她这一生还从来没有这样闲着过,她必须要工作,她不要做手术,她女儿的工作离这儿很远不能常常来看她。。。她的彷惶神情,弥散在这狭小空间里,愈加显得沉重。我无法不想起香港和新加坡的周日,千万的住家菲佣们被放风。也许是无处可去,也许是爱热闹,她们统统聚在商厦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叽叽喳喳声汇成洪流,说着她们自己的语言,说着她们自己的快乐与辛酸,仿佛她们所有鲜活的生活,都浓缩在这每周一次的放风日里了。从边上走过,这种能量的洪流几乎可以将人淹没。另有,在新加坡时的一个朋友是做劳工中介的,主营印尼来源的家庭帮佣。每次去印尼招人,她都说令人窒息。到了目的地的村子,只见村头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都是想要出国做事补贴家用的女人。每个女人都有自己辛酸的故事,她们卑微乞求的眼光令人不由自主地惭愧。。。谁又知道,玛丽是怎么出的国?玛丽的鲜活生活在哪里?

     

    从玛丽家回来后,我也被已经闹腾了一两天的感冒病毒给击倒了。在发烧昏睡咳嗽流鼻涕里过了几日。明天周三玛丽要去做扫描。但愿她没有什么太严重的问题,不用住院开刀动手术。目前已经倒下住在医院里的人,有我的父亲,肝癌晚期;有我的同事,车祸,妻女当场亡故,自己重伤。而玛丽,却是几乎连倒下的权利都没有的。

  • 2007年04月24日

    昔日旧作 - 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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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翻老帖子,实在不会想起自己还写过这样的东西。 

    逐日 

    2001年10月

    这些天屋子外面又在下雨,只一迳是细朦朦的,时断时续,无休无止。割石
    面的老房子被雨一浸,颜色就郁结着暗了下去。更有积日不散的云块悬于头顶,
    仿佛随时就会撑不住。瞧那黑凄凄的颜色,真要掉下来的话,能把一切都懵里懵
    懂地罩住,伸手不见六指。

      打开天气预报,居然看见极东南的一个小角还画着太阳,于是现代夸父就直
    奔火车站。三个小时之后,站在尼穆的大街上,天空是碧蓝色的,阳光有些刺眼,
    恍若隔世。夸夫当年没追到太阳便渴死了。他倒下之后,变成了一片桃林,所以
    我们现在有桃子吃。

      尼穆的大街上很是热闹。好多支三五人的小乐队吹吹打打,歌声此起彼伏,
    围观的人群中时不时有人双双起舞;女人们盛装传统服饰,头上梳个小髻,打着
    与裙子一色的小阳伞,走来走去,游客拍照她们也不愠,还笑笑给摆个甫士;沿
    街的饭店外面全都架起了大锅子煮Paela,虾,鸡块,香肠,青口等等都慢
    慢地浮上了表面,米饭在汤汁中变成了黄色,香气四溢。

      这个周末正好是尼穆的节庆日。这种盛会一年两度,重头戏是市中心古罗马
    竞技场的斗牛节目。走在竞技场外面,有人不由分说就在我手里塞了票,嚷嚷道:
    “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始啦。”站在竞技场里面,太阳晒得我很暖和。我开始懒洋
    洋地回忆以往在电视上看过的几个零星的斗牛镜头,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居然
    都是些什么劳尔带球突破,达利穿起长燕尾服肩上站着公鸡之类乱七八糟的形像。

      场子里有人骑着马,还有人穿金银青白紫赤的紧身衣走在后面。演奏铜管的
    在看台上腆起了肚子。坐在我前排的女人戴了一顶花哨的小帽子,有一阵微风吹
    过,帽子飘落到我的脚上。风过后,阳光越来越猛了,明晃晃的热如同一只大手
    渐渐捏紧。我伸长脖子努力喘气。

      铛──,音乐停,有人说话:“请大家起立,让我们为上周发生在美国的惨
    剧默哀一分钟。”

      越来越热了,身体里的空气都往上跑,呼呼地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我躁动不
    安地把头摆来摆去,还踢了踢腿。

      不知道什么时候,呼拉拉一片声响,大家都坐下了,只有我还站着。有人在
    打量着我,低声说:“好像太激动了,是不是有点危险?”

      危险!危险!忽然有大铁门在眼前咣铛一声打开,我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我的心跳得那样的快,咚咚作响,脚下的尘土在这鼓点般的声音下飞扬了起来。

      咚咚!咚咚!我孤零零地站在椭圆形的大场子里,上方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
    着我。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们高高在上,他们不沾尘土……难道,
    那个有着灰色眼睛的是雅典娜了?那个戴着盔状帽子的,是赫尔墨斯吗?还有那
    个胖胖的小孩……一定是他们了!他们如同画中那样云集在一起,神采飞扬。

      我很困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时空里。我试图想搞清楚来龙
    去脉,但脑子象一块奶酪,中间全是大大小小的空洞。每一个想法踯躅在前行的
    神经上,一绕过这些空洞就迷失了,再也找不到方向,变成了绿色的斑斑霉点。

      有人拿了一块布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试图挡住我的视线。我愤怒了,冲过去
    要叫他让开。还没等我跑到他跟前,他便轻巧地躲开了。

      再有几个人拿了几块布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试图挡住我的视线。我更愤怒了,
    一定要告诉他们叫他们让开让开让开让开。但是他们一转眼又都跑走了。

      又来了一个人,他从正面向我走来。他一定是为了那些调皮的家伙来向我道
    歉的吧。我想告诉他,其实也没什么,我并不是真的很生气。我想抬头对他笑笑,
    但是烈日晒得我睁不开眼。一眯眼间,他已经和我擦身而过,手里不知什么时候
    多了两把缀彩旗的刺枪。

      我的背心一阵疼痛。有什么东西滴哒滴哒的落在地上。

      滴哒!滴哒!我孤零零地站在椭圆形的大场子里,上方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
    着我。他们的神色中充满了期待。我想问朱庇特,为什么虽然巨人族的安塞雷德
    力大无比,他掷上天的石头还是无法打死朱庇特,反而掉下来埋葬了他自己。安
    塞雷德金灿灿的身躯躺在凡尔赛的喷泉里,怒气从他紧握的拳头里激射而出,到
    了高处散开,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危险!危险!忽然有大铁门在眼前咣铛一声打开,所有的迷障促然散去,一
    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正是危险的化身。他的
    危险只对我而生。他的危险只有我能感受。他的危险并不在于藏在布块底下的利
    剑,而是他愿意将他自己舍弃,在这一瞬间完全融入我的生命。

      顿时,我失去所有的防线。在他轻盈的挑逗之下,我慌乱的反击渐渐被纳入
    了他的节奏。我的每一次冲击从他身侧险险擦过,仿佛这样的距离正是亲密到恰
    好处。随着飘动的布块,他外足虚点,柔和的腰肢微微侧向我。他是那样地向我
    无限接近,我被紧紧包裹,无处可逃。阳光越来越猛,明晃晃的热如同一只大手
    越捏越紧,我无法喘息。

      终于,他要动手了。

      他在瞄准,我在等待。

      利剑正正插进我的心脏,一股凉意如此深刻地贯穿了身体。所有的燥热瞬间
    都随着创口流失了。静静地站在竞技场里面,觉得太阳晒在身上其实很暖和。上
    方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他们的神色中充满了期待。我开始懒洋洋地想他们
    在期待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居然都是些什么德布罗尼亚为赫尔墨斯塑的
    青铜小像,踩着风神,轻灵无匹;罗马人修建的有暖玉般温泉的浴场;蔚蓝地中
    海边的白色岩石上,有几个少年嘻闹着跳水……

      真美丽啊,我任由无声的感叹从嘴角滑落。一滴,一滴,鲜红色。

      意外而又意料之中,我的身体离我而去。它颤危危地往边上挪了几步,靠向
    场子边上的挡板。然后缓缓地下滑,终于安静地睡在了地上。面孔庄严而没有表
    情。

      上方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他们的神色中充满了期待。忽然间,我
    明白了他们期待的是什么。他们已经置身事外,一步跳出凡尘便永远也无法再踏
    将回来。一切交织纠缠的感受都已经离他们而去,他们在注视,同时并不注视。
    他们在期待,其实并不期待。

      不明所以,我忽然大恸,掩面匆匆离开。

      尼穆的街上依然热闹,Paela都已经煮好,有穿宝蓝色长裙梳髻打伞的
    女子清脆地说请给我来一份。有小提琴手在边上演奏《I did it my
    way》,女子低声附和着唱了起来。天空依然碧蓝,阳光有些刺眼,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