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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2月07日
家底丰厚
伊朗现在大搞形像工程,不但在BBC上作广告,还破天荒地送了些文物出国,在大英博物馆展览。我向来热爱波斯那些巍峨浮雕,就跑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凄惨。原来波斯帝国当年的好东东,绝大部分早都被英法等国给抢光了。名为与伊朗合办的展览,但伊朗拿得出来的,除了一个铜狗稍具规模以外,就只是一些个小碎片,小首饰了。大宗,有价值的展品还是得从大英的库里掏出来,以及从卢浮借来。
中华帝国就比较家底丰厚。日前去看一个浙江青瓷展,小小一个省份的出产,上下数千年,早期作品看到人赞不绝口,虽然有点后劲不足,日趋僵化,但好歹各个时代脉络清晰地保存至今。再说了,青铜玉器陶瓷,欧洲人没少抢咱们的,但国内的存品还是丰富。光冲这个,也得夸一夸咱们那早就知道批量生产的老祖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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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1月29日
年关
年关将至,上演的是永远不变的老戏码。为手上的几个部门争取明年的预算而上窜下跳,为人员的年终评定和调薪而耳听八方。在兜兜转转的人群里,作点微小的戏,给出一些欢喜和失望。明年,一切又将从原点开始。
征服,构建和毁灭是闪光的刹那,但在这些刹那的漫长间隙里,是无止境的维持,维持,再维持。长矛弓箭和马尸之上,筑起神殿辉煌。漫天火光之中,擎天石柱轰然倒塌,神兽石雕着地粉碎。可那日夜长明的微弱烛火供奉,那毕生呕心沥血而成的壁绘浮雕,那无数仰望祈祷的脸上的寄托,还有那些为了维持而维持的维持。。。历史,也许属于英杰,但时间,乃是属于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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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月15日
变化
公司出了一个很戏剧化的搞笑丑闻。以明星包装大鸣大放来公司上任不到一年的COO私自去应征一巨大旅馆业ji团的CEO职位,有持股10%的三家投资银行撑腰,本来挺有戏,可不料持股3%的该旅馆集团创始人一心想让自己的侄子继位,于是密电我公司创始人及董事会主席,将COO秘密应征一事告知,同时又通知了记zhe同志们。于是次日费加罗经济版的头版大肆渲染此事。COO同学当即被我公司扫地出门,旅馆ji团也成功遏制了投行们的颠覆企图,将“侄子”送上宝座。COO最后的哀鸣是“此事对法国不利”。对法国有没有利就不去管它了,反正国家队终于挤上了去德国的直通车,人心大快,谁还顾得上几个小小白领之间的勾心斗角。至于COO亲领的诸多项目纷纷一夕横死,吾等需要以万变应万变,那就留到明天再去伤脑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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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月04日
呼吸新鲜空气
天空是开阔的,并没有乌云压顶。但天空又是低沉的,在空旷的原野上漫铺开去,挤压下来,只留下极扁的一层缝隙。几棵防风树在不远处列成一排,灰辍辍地,仿佛已经顶天立地,再也无须长高。其下,万物生息,熙熙攘攘,利来利往,自得其乐。
任凭奔跑出去多远,地平线依然不可触摸。
地平线之外,才得有新鲜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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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6月07日
下海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我一直不会游泳。年少时,不能理解为什么学习游泳于我会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情。每每浅尝,失败,辄止。岁月渐长,渐渐可以客观地对自己说,你的身体比较愚笨,协调性差,反应不灵敏,学习新事物需要慢慢地摸索,逐渐地适应,然后在许多次的重复中建立起身体的一种习惯性反应。自从有了这种认识之后,我可以心平气和地看待自己龟速的进展,偶尔甚至满意地自我嘉奖一下。Y是一个耐心的老师,但他还是经常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如此简单自然的动作,我居然做不到。我需要很耐心地解释给他听,人与人不同,我的身体有其自己的学习过程,强求不得。每次我给Y讲这番道理的时候,总想起小时候常常给同班的同学补课的情形。我能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心中的极度不能理解 - 为什么如此简单的习题他/她居然不能推算?这怎么可能?虽然没有因此而将同学看成三六九等,但对于“人的多样性”这个概念的彻底无知,也算是到了比较可笑的程度。如果非要给自己的无知找一个借口,不知道这是不是长期以来的“标准答案”式教育制度的后果。
能够意识到事物的多样性,不再轻易作价值判断,也许是我世界观发展的一个重要阶段。但若说就此“长一智”,却也未必。若要说起多样性,下海的确可以看见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当然,我终于渐渐学会了游泳,也考了潜水证。当无数的热带鱼,海龟,鲨鱼,珊瑚在你身边穿过的时候,我几乎觉得是行走在一个陌生国度的大街上,巴萨中,地铁里。如许多陌生的面孔,说着奇怪的语言,着艳异的衣装。它们悠然自得,任我穿行而过,不留一丝痕迹。惊叹欣赏是有的,但我最大的感受是几乎庆幸自己不是其中的一员,于是不用去担心小丑鱼花多长时间才能学会游泳,海龟为什么不能推算几何方程式。我只是于其间穿行而过,我可以任由自己无知。可惜的是,瓶子里的气是有限的,人总要上岸。一旦上了岸,无知就不再被容许。时时刻刻,我的生活是要去理解愈来愈复杂的多样性 - 自身的,他人的,集合的,原因的,过程的,结果的。。。世界为什么会有战争,法国为什么会否决欧盟宪法,纳达尔为什么会如此强劲,我做的韩国泡菜为什么总也不地道。。。为了避免下简单粗暴的判断,为了“宽容”,必须要去“理解”。于是我将自己扎进无穷尽的可能性里,努力去理解,再也绕不出来。渐渐地,我似乎开始明白,认识的必要性和人的局限性自然导致神的存在。
先哲说,四十而不惑。就让四十岁这一天早早来临吧!只是不知道到了四十一,会不会又忽然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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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3月01日
好笑
周日晚,看完Jean Renoir 的<< on purge bebe>> (1931),长久以来的困惑又将我一头罩住,理不出头绪来。
事情要从许久以前的<<Le Pere Noel est une ordure>>说起。刚来法国没多久,老师教我法语时,强力推荐这部电影,说这是法国最最好笑的东西了。于是我热情高涨地看了她借给我的带子。从头到尾,只见一群人在那儿神经质地大叫大嚷,演员形像肢体动作力求夸张丑怪,完全没有实质的内容,看得我目瞪口呆,大大地被“文化冲击”了一把,只是丝毫没有觉得好笑。当然,语言障碍可能是一部分的原因,但事后和其他外国人闲聊起来,大部分人都受当地人推荐,看过这部“经典”,但能够理解法国人为什么觉得它可笑的,却几乎一个也找不出来。每年的圣诞夜,电视台都会忠实地重播这部片子。迄今为止,赶上了,我都还会看上几眼,但这生命中不能理解之好笑,却从来也没有被解惑过。每次都是越看越奇怪 - 这好笑么?真的很好笑么?门门郁闷地四处发问。
回到<<on purge bebe
>>,直译为<<我们来给孩子灌肠>>,将近五十分钟的片子,就看着一个丑怪无礼的女人,无休无止地缠着她丈夫和一个访客,要他们一起给孩子灌肠。中间夹杂了一些丈夫和访客谈一笔尿壶生意的段子。所有对话都神经质地高分贝,女人的口音自然是那难听的所谓的巴黎腔,肢体动作之重复夸张有时候几乎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好笑了。。。。噢,我忘了说了么?这片子当年也是一大轰动,成功热门得不得了。而我,只能郁闷地四处发问 - 这好笑么?真的很好笑么? 平心而论,这两部作品都源自舞台剧,所以在语言,形体动作,演员的外形方面力求夸张,倒也不难理解。但奇怪的是这一类型的作品,基本上完全摈弃内容的深度,全力以行为,表演上的极端来搞笑,居然能够成了经典,着实令人难以理解。盘旋在我脑子里的一个类似对比是美国的<<Jerry Spinger Show>
> :一路恶俗到底,却也大受欢迎。但我还是不能将Jean Renoir一脚踢进这个圈子里,他的作品里有<<大幻影>>,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还有许多可圈可点的作品。他的<<On Purge Bebe >>成功,这里头必然有什么我尚不能理解的文化因素。 说到这里,就有了一个更广泛一点的问题 - 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好笑的东西,是共通的吗?还是说有一些东西是永远无法被“传达”,只能由身在该文化中的人去“意会”吗?
远非说所有法国的喜剧我都不喜欢,举一个中国人耳熟能详的例子,<<虎口脱险>>,就是一个能跨文化被传达的例子。同样在表现手法上夸张的,有英国的<<Faulty Towers>
>,我也很喜欢。这些作品,都有内在的“核”,一个个内在的形像 (乐观主义,典型英国人的漫画形像) 树在那里,怎么样的外在表现形式其实不太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我坚持用“好笑”,而不用“幽默”来作为评价词。“好笑”只反映结果,而“幽默”,拜翻译选字之福,似乎免不了有点“以含蓄深刻取胜”的手段标准之嫌疑 - 在东方式的审美观下,平平淡淡地铺叙,然后抖一个出其不意的小包袱,听得懂的人才会心一笑。 扯回来说“好笑”,难道没有“核”的东西就一定不好笑了么?至少,在我现在看来,跨文化理解“无核”产品比较困难。和Y聊起这个,他反举了几个中国喜剧的例子,比较让我吃惊-他曾看过周星星的<<唐伯虎点秋香>>,<<少林足球>>,觉得不太好笑,很孩子气。我琢磨了琢磨,撇开让周星星成“爷”级别的<<大话西游>>有无心插柳而成的强大内核,他的其他作品在我看来不能说都是佳作,但时不时还是有蛮好笑的地方。不过,这种以语言,肢体动作,挑触禁忌和习惯思维模式等等手段来完成的搞笑,好像的确比较难跨文化传达。这么想想,我也就平衡了许多。
文化,的确是生活出来的,不是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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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2月04日
民主的手段
近来看一本哈耶克同学的书。他算是“个人主义”的极力鼓吹者了。主张大社会,小政府,完全市场化,反对任何干预行为。关于“竞争是发现知识的最有效途径”,他说的有道理。从“无法汇集即时知识”这个角度来推论社会主义集中管理生产方式的不足,仿佛是可以自圆其说的。但他的无限竞争理论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资源局限的大前提,比较可疑。
货币市场化,自由发行,这个提议太恐怖了。
他设想的错综复杂的民主监督体系也很不切实际。并且,他认为利益集团的形成是破坏民主精神的罪魁祸首,我倒觉得应该有越来越多的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切身利益和专业程度,可以在社会各项事务之间分配自己发言权的比重,选举应该选的是各项具体政策。这样的制度要好过一人一票,笼统地选出一个政党/一个领导人,然后任其为所欲为。
技术手段的发展现在应该能支持更为复杂的投票系统了。以这次美国大选为例,如将选举分成“总统(行政),大法官(司法),伊战选择ABC,经济选择ABCD,传统道德(同性恋,堕胎,干细胞研究等等)选择ABCDE,社保选择AB”六大块,ABCDE各项政策提议由立法委员/专家委员会拟定,每个选举人有一百点可以分配。那么我可能将五十点放在伊战上,选A, 然后将二十点放在经济上,选D,再十点用于道德选C,最后二十点社保选B,总统大法官两项放零点,应为政策定了之后,谁来实施和监督都没有太大的所谓。根据统计结果,各大块里的最高得分政策将被采纳。在这样的“公投”式的选举中,政客日后施政的自由空间就少了很多。立法委员的选举不再十分重要,应为大的立法/政策将有关心该事务的民众直接做决定。总统的行政任务在于好好地去实施已经定下的政策,而不是去“领导”。法官的监督作用还是必要的。如哈耶克所言,分散的即时/当地知识是不可能被汇总的,所以在一个越来越复杂的社会里,用尽可能的手段来采集利用这种知识就变得越来越重要。只有这样,整个社会的总体效率才会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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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1月05日
团队旅游
圣诞新年放假之前的几天,一时兴起,就去公司的福利委员会订了去斯里兰卡和马儿代夫旅行,时间定在2005年四月。想想一切的机票酒店地面交通等等都有人为你打点好,自己只要收拾了小包裹,擦亮眼睛去参观古庙,抹好防晒油上沙滩,倒栽葱背着氧气瓶下深海就可以了,多么幸福的安排!
几年前,年轻气盛的时候,一定不屑于这种“老人团”计划。但这一阵子来,着实是被散漫的自行出游给累着了。十月时去Delft看Vermeer老家,也就是临时兴起,中途改了原定留宿比利时小镇Gent的计划,就落了个深夜大雾弥漫中到达Delft,小镇中心路障四起,投宿无门的下场。最后只好委屈地找了个僻静处,在车里睡了一夜。最最可恨的,那一夜,正是我苦盼良久的夏时制改冬时制之夜,时钟后拨一小时。要是当时我是在一张温暖的床上,我定然会傻笑着珍惜那来之不易的一小时幸福赖床时间。但事实是,我在凌晨五点就被残酷地冻醒,欲哭无泪。还有,十一月时休假,因为Y公事缠身走不开,我决定重现当年背包客风采,独行侠做派。选来选去,还是去比较熟悉的意大利吧,方便嘛!一个多星期下来,虽然没出什么篓子,玩儿得也还高兴,但四处流窜投宿搭车上船的时候总得惦记着背包行囊,非常之没有气质。还有就是记忆中的堂皇大冰淇淋店也神秘消失,打电话回去问Y,告诉说是在Capitol附近。于是绕着那小山包和那一大堆的遗址狂走,最后也没有找到。事后,Y惊讶地说:“我说了是Capitol吗?明明应该是万神殿附近嘛。”狡诈的笑容摆明了捣鬼者的得意心情。。。自行出游固然随意,但偶尔当个甩手掌柜,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于是我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生平第一次团队旅游。
12月26日周日,从诺曼底回巴黎的火车上,收到友人电话留言,含糊说是地震,印尼,斯里兰卡等地受灾。我当时还笑话道,什么地理概念,印尼和斯里兰卡的关系差不多该是地中海国家与英国的关系,能震到一块儿去吗!回家后打开电视,之后的铺天盖地的报导就不用说了。生死到了这种规模,仿佛只有荒谬一词可以形容。之后的捐款狂潮中,小布什被掐住喉咙吐出了一大口血,很有点假惺惺的作秀味道。观察了数天之后,Y和我一致决定4月份出行计划不变。昨天收到公司福利委员会的电邮,也是同样的立场。
于是,在不久的将来,我将做一个幸福的团队观光客,在参观晒太阳和下海之余,我还要做一个消费机器,去买很多花花绿绿的旅游纪念品,带回来送给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以资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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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2月10日
苦中作乐
要说的是公司的秘书。Y是我们头头的秘书。由于经济不景气连年裁员,我们各部的助手秘书之类的早就都已经被砍伐完毕,Y是硕果仅存的一个秘书。约莫六十开外。大概三年前加入公司。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好日子已远去如梦。这些年来,我们都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从出差订机票酒店到买油墨图钉复印文件,从来都不敢去劳动Y的大驾,就怕是没能省时省力反而多生是非。可就是这样,办公室里的一干人等仍然时不时遭到Y的暴风骤雨式袭击,机会几乎人人均等,男女老幼左中右绝对没有歧视。
Y的变脸机制也不是完全变幻莫测。当那独特的咚咚山响的步子高频率地逼近你的办公室时,你就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一个好兆头。如果Y不敲门就自动闯进来,你就可以叹口气,放下手头的工作,准备好迎接如下的程序:
1)开场白。通常有以下几句常用开场白:“我知道我只是一个秘书。。。”;“也许是我太蠢,但我其实不这么认为!。。。”;据日后各苦主自述,刚开始的时候,大家的反应都如出一辙,一般都热忱地反驳道“哪里的话!”“我从来都不觉得你蠢呀”等等等等。但渐渐地,标准答案变成了“又怎么啦?!”
2)正题。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百分之八十以上,该正题与该苦主几乎没有任何直接关系。比如说,就因为甲将与出差在外的头头有一个电话会议,Y就可以冲进甲的办公室,愤怒控诉道她身为秘书却不知道头头今天的行事日程安排。再比如说,只因为乙负责财务,Y就可以冲进其办公室,威胁说她将不再采办工作午餐,只因为她不愿意学着去用新的采购系统。林林总总,难以尽述。
3)发挥。当苦主们明确指出“此事我爱莫能助”之后,Y进入发挥阶段。桥段固然比较老套,通常是“我这一辈子,从来没见过如此混乱的管理”“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该干什么该怎么干”“一切都是那么疯狂”“我再也无法忍受了”云云,但反复组合,颠来倒去,没完没了。如果不被无情打断,发挥阶段通常要持续十分钟左右。这还是在苦主不试图插话的前提下。若有苦主试图与之解释,于是可能场景跳回开场白,从头演起。无情打断Y的发挥是众人必须掌握的现代办公室技能之一。具体手段可以是拿起电话,或起身假装要走,或打断Y问道“没其他事了?”。。。另有一个杀手戬,就是同样地虎起脸,质问她为什么说话行事如此无礼。Y固然十分欠缺察言观色的能力,但她是一个老派的人,任何人正式对她声明“被冒犯了”将足以打断她的滔滔不绝。但这个杀手戬有一个后遗症 -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Y会试图与你进行“互相谅解”,这也是一个比较痛苦的过程。最糟糕的是,谅解是可以,备忘就比较难了。无庸置疑,同样的暴风骤雨袭击在不久的将来会照常发生。
刚才好像提到了“互相谅解”。这是Y试图友善的表现。虽然友善比暴风骤雨好,但Y的友善也经常让人挠头。时不时,当她猫着步子,作神秘状,礼貌地敲门而入时,通常是她要请你帮忙。帮忙无所谓,她的所谓困难一般都是很入门级别,一分钟搞定的事情。但问题是她张开口,绕来绕去,礼貌用语说了一大堆,老也不到正题。此时需要进行无情切入正题,速战速决。比如说帮她改一封email,帮她改一个powerpoint设计,老天,不用礼貌上十分钟吧。
也许是Y将太多的时间花在了夸张抱怨和过分友善上,她的总体工作效率着实低下。但她有十分顽强的工作劲头,朝九晚九,还时不时搭上周末,有时候居然还在办公室过夜。各同事固然对她有诸多不满,但看她那付莫名认真的劲头,除了苦笑着摇摇头,又能干什么呢?总不能和她一般计较,到头头面前告状去吧?再说了,要真是害她丢了工作,她一个人,一把年纪,孤零零的,又能做什么去?工作着,虽然天天号称“我再也无法忍受了”,但她至少融和在这个社会的节奏里;要是被遗弃在外,她只怕是更难适应社会和他人。
偶尔有机会有心情和她闲聊,曾听她说年轻时也背包一族游荡非洲年余。岁月和机缘,真的可以将任何年轻热情的生命风化成各种各样枯槁的怪癖的存在。这样的不可抗力,是不可理解,无从预测的。所以,我和同事们只是偶尔苦中作乐,交流一下遭袭的经过,在背地里偷偷学着Y的句式口气,互相取笑。几乎也算是肆意地享受青春(的尾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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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2月06日
理财养老
个人理财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尤其令人沮丧的是,当处理了罗罗唆唆一大堆文件帐户之后,总金额毫不留情地说明着一件事 - “只有工作,才能糊口!”。
数年前在本乡的一个银行开户。在业务员的一通游说之下,我发现自己名下开了五六个不同的帐户。几年下来,除了支票帐户和普通储蓄帐户,一直不明白其余这如许多的帐户是做什么用的。糊涂归糊涂,倒也没有大碍。每个月银行会自动在几个帐户之间做小笔的转帐,无须我操心。几个星期前忽然决定把户头转到离公司比较近的一个支行来,于是需要和该支行的业务员见面交谈。见面的结果是,我又开了两个新的帐户,其中一个是养老金储蓄帐户。开此帐户的直接动机是节税,间接动机是对甚嚣尘上的养老危机作出一些反应,以求心理平衡。
糊口和养老说到底是一回事,但眼下,养老危机作为一种集体歇斯底里症,如同反恐一样,时髦得很。各个政府各种机构都纷纷发表分析演算,宣称人口急剧老化,现下昂贵的养老制度之怕是维持不下去了。能想得到的解救方法有如下:
A 从年轻时就开始省吃俭用储蓄养老;
B 工作到七八十岁老眼昏花看不清电脑屏幕为止;
C引进大批年轻外劳希望他们能够干活交税养活这一大帮子领退休金的;
D 暂时还没想出来。
几个方案比较起来,引进外劳附带太多的社会问题文化摩擦政治不稳定因素;活到老干到老听起来容易,但在高成本劳动力过剩,失业率居高不下的情况下,老人家想干活,也得有人愿意雇用他们呀;省吃俭用储蓄养老虽然简单易行,但也很恐怖,世界变化如此之快,今天存一欧元在银行里,几十年后,也许就只值一日元了。于是乎,恐慌这种东西一旦生根,任何的分析导致的都是无解。逃避无解局面的唯一方法是本能的鸵鸟政策。于是欧洲工会照样罢工闹事阻挠各种改革措施,于是美国人照样寅吃卯粮债台高筑。
且将生命的哲学(无)意义搁置一边不谈,先顾及一下生命的社会意义。我认为现代社会是一个客观上互相依赖,但主观上个体独立的集合体。或者说,选择的多样性给了人一种“个体独立”的幻觉;或者说,物质的丰沛给了人一种“个体独立”的幻觉。不管是什么,既然生活在这个社会里,就还是扮演好这个独立的角色吧。否则的话,若是自发自觉地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到头来,恐怕会发现找不到人愿意演对手戏。那岂不冷了场?已经上了台,总还是要热热闹闹演将下去的,于是需要自谋养老。
能不能活到老,多老才算老,那是另一笔帐。小汉同学曾经有过一个很好的构想:老了之后,大家都住在一个楼里,每个人各自关上房门上网。若是有人持续一段时间不再在网上出现,请打电话叫人来收尸。
这样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