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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22日
大脸撑在小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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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脸撑在小胸上”是我曾看过的一个博客的名字,因为有趣,所以记住了。这几天橄榄球世界杯收了尾,想写一下法国队的大起大落,借用这个题目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橄榄球乍看之下粗野,双方以硕大的块头扑击对方,常常能看见血流满面的场面,能保存耳朵完好的球员们更是寥寥无几,但实际上它是一项严格设计,有繁琐规则的体育项目,追求一种有节制的野蛮,为团队付出和尊敬对手。西方人的身体构造允许力量崇拜,而他们现处的文明优势地位又要求这种原始崇拜能有一种优雅的表现方式,于是乎橄榄球以一种团队之间有操行的肉搏形式成了中产和精英阶层的宠儿。足球已经被普罗大众占据了,普罗大众不太容易被一套道德价值所束缚,所以有足球流氓,有种族主义者,有假球丑闻。中产和精英阶层皱起了眉头,说“怎么可以这样!” 就渐渐敬而远之,改投了橄榄球的阵营。可眼看着橄榄球也越来越热门,中产和精英阶层又担起了心,喃喃道“要是橄榄球也被粗野化了,那可就是打群架了”。可见,穿了鞋的人们的操心是没有止境的。
回过头来说法国队。法国队在开幕赛爆冷败给阿根廷之后,最后以D组第二出了线,悲壮地出征卡地夫,在四分一决赛迎战赛会头号无敌热门纽西兰队。意料之外的赛程走向,正赶上了为数不多的安排在境外 (威尔士,苏格兰) 进行的比赛。身为东道主,连本土作战的优势也丢了。用中国人的话来说是背水一战,用法国人的话来说是背抵着墙了。这种时候,大家盼望的是奇迹。而奇迹这东西,虽然神出鬼没,但仿佛老家住在法国。法国人的确时不时能在出人意料的时机忽然惊才绝艳一把,号称French Flare,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烧起来了。上半场结束3比13落后,下半场忽然发威,打出了极精彩的绝地反击,两次成功触底,加上最后十分钟的浴血死守,法国队顶住了纽西兰队的强力进攻,终场以20比18胜出,晋级半决赛。纽西兰举国上下,泪流滔滔。法国队意气风发,脸大无匹,冠军只有两场比赛之遥。
半决赛,法国队面对的是卫冕冠军但不在状态的英格兰队。英法几百年来的宿敌,任何的比赛都有重重的历史包袱,输的一方总有那么一点格外的不甘心,赢家则能尝到一份特殊的甜蜜滋味。这次,法国队从技术分析来看的确优于英格兰,而且世界杯之前的几场交手也占尽上风,所以虽然嘴上谦虚着,但眼角已经瞄向决赛。以下,省略一场双方知根知底,过程不甚精彩的比赛的细节,终场9比14,法国队被淘汰,不但无缘决赛,而且必须再次面对同样在半决赛被淘汰的阿根廷队,进行三四名的角逐,那只能是一场绝望的复仇之战。
阿根廷队是橄榄球世界的一个局外人。每年里热热闹闹的什么三国赛,六国赛,大家都不带阿根廷玩儿。他们的国家队没有预算,也没有赞助,穷得叮当响。但就是这样一支球队,眼下有一代才华横溢的球员,他们在艰难里共同成长,有着兄弟一般的情谊。来到这届世界杯对于他们有着非凡的意义,这是一个他们向世界证明自己的机会。在开幕赛上,不起眼的阿根廷出乎所有人意料地17比12击败了热门的法国队,然后一路凯歌,直到半决赛败给南非队。现在,他们要在小决赛里再次面对法国,他们要做的,是用实力来证明胜利不是源于偶然。那是一场火药味十足的比赛,双方从比赛开始不久就推推搡搡,到上半时结束前各有一名队员被黄牌罚出。这种场面,在“有节制的野蛮”的橄榄球赛上,是不多见的,更何况是一场无足轻重的三四名之争。在如此血气上涌的比赛里,阿根廷人展现了集体的爆发,五次触底成功,场地进攻,防守反击,防守,处处占尽上风,将法国队打得溃不成军。而且他们还有足够的大度,故意让法国人在终场前得到一次触底,免去了剃光头的耻辱。法国队的意志被完全摧垮,赛后的更衣室里,是一群无法安慰的哀伤的巨人,连萨科齐总统都找不到言词,全场一片沉寂。这种哀伤,不是因为一场比赛的失利;萨科齐的失语,也不是因为他新近离了婚情绪低落。这种哀伤,是一种深切的认识,认识到自己原来远不如想象的那样强大,认识到大脸乃是撑在小胸上,认识到原来这一向来的远大志向其实是自欺欺人,认识到法国队其实并没有问鼎冠军的实力。这对于一个骄傲的大脸的民族来说,是残酷的一击,勾起惨痛记忆无数。拿破仑没有能够拿下欧洲,殖民战没有能够称霸世界,一切都仿佛触手在即,一切又都那么遥不可及。没有丰乳肥臀,终究滋养不起心比天高。平凡,可以是一个温馨的梦想,也可以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这是一场成功的世界杯,这是一支平凡的法国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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